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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里来好春光

三月里来好春光

作者 雨人

我选择了从双堠子下车,从南凹的土路上走。

一块块田地被绿勾画出来,不再与一般泥土为伍。绿也不是轻率地一缕一片,而是一垅一行的庄稼。庄稼地承载着耕耘的工艺,有美丽的形制和劳作的印痕,看上去亲切而温暖,因为它还承载着温饱和希望——一身新衣,一间新屋,甚至,一位美丽的新娘。

不从人们惯常下车的村铺门口下车的好处,是可以避免回家的消息即时传开,还有那一段夹在两边的人家的一段石子路——我宁愿走在我从小熟悉的土路上。多的时候,一下车就会有认识的人,虽是亲热的乡亲,甚至还会有小时候的同学,但久不见面,除了递个烟,似乎并没有多少话说,有些尴尬。有时候,没有人,但会惊动路边谁家的狗,追着你狂吠。

近乡情更怯。

我知道,从公路边数,第三块田就是我家的,有三亩多,我们叫上埂;再往下还有一块,有四亩多,叫下埂。我在那田里拉过犁,也驾牲口犁过地。

麦子已起身了。有一尺多高,绿油油的,微风里一片绿波起伏荡漾。好太阳晒着,很快,它就要加速生长,拔节,孕穗,那时候,叶子会更宽些,叶子也成了墨绿色,像一汪深潭。抽穗后,银色的麦芒,又如墨绿的海浮起轻轻的浪花,那时候,就是真正的麦浪了。

穿过田垄,我去看望我们的麦子。虽在一大块地里,每家每户所种的品种不同,使用的肥料不同,麦子的颜色和高矮也不同。该是得着好雨水和好日头了,草的长势也不衰啊,都已经没着脚脖子了,踩上去,柔柔的……在不高不矮的我们家的麦田里,我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我的心跳的是那样的欢腾。就像是小时候放学,一转过路口,就看见母亲在场里忙活,心里一下就踏实了——母亲在,饭就在。什么都在呢!如果回家一进门,喊“妈,妈”却没有人答应,仿佛整个院子都是空的,对迎出来的姐姐视而不见,就径直去地里找——母亲不在,就算是家里没有人!

母亲在麦田里。她在拔草。

初春的热力,草比麦子接受的更好,它们比麦子先返青,先起身,先高高的昂起头。母亲不许它们这样,不许它们抢了麦子的水肥和阳光,她得把它们繁衍生息的念想给断了,给它们改了去向——去做牛的饲料吧,给牲口添添膘,好打夏场。

母亲和野草的战斗应该有一两个时辰了,地头上已经堆起了挺大一堆燕麦、稗草、米蒿了。她抱起手里刚拔的一捆草走向地头的时候,看见了我。

母亲愣了一下,随即喊了一声我的名字,她是想确认一下眼前的情景——不是假期,不是年节,我应该是在千里之外的单位上班,而不是出现在麦田里——那一刻,她一定是恍惚一下,觉得是不是幻觉呢。

母亲不知道,我刚从西安参加完一个培训,拐弯回来看她。那时候,手机还是稀罕物,家里也没有电话,我临时决定回家,也没有办法告诉家人。我还想突然出现在母亲面前,给她一个惊喜。

然而,却是母亲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,给我一个惊喜。

母亲的衣衫湿淋淋的,一些可能是草的汁液,更多的,应该是汗水,在她弯腰拔草的时候,汗水打湿了衣襟。更湿的是母亲的头发,像刚从水里洗过的一样,湿漉漉的贴在额前。

抱着草走过来时,母亲的脚步有些急,以至于没有准确地走在垄行之间,一些麦子被她踩到根部,明显的歪斜了。

我们在垄上会合。

我接过母亲抱过来的草,把它们安放在地头上那一堆草中,新鲜的青草味里混合着母亲熟悉的汗味,格外清香。我想,牛儿们也一定很喜欢这种让它们安心的熟悉的味道吧。

母亲笑吟吟地看着我。无边的绿色在她的身后翻卷着柔柔的波痕,银色的阳光在麦芒上向四周扩散,人仿佛在一条轻盈的船儿之上,荡漾在绿色的水面上。一只斑鸠在不远处啼叫:“咕咕苦——咕咕苦”,我不知道它为什么总是说苦呢,我的心里正充满着甜蜜的幸福。

交谈了几句,母亲知道我为什么回来,神情安定了许多。我说,妈,我帮你拔吧,两双手快些。母亲说,不了,快晌午了,正热,咱不拔了。草嘛,让它多长两天,作饲料更好啊。咱们回去吧。

我听母亲的。我们把垄上的草抱到地埂上的架子车上,差不多有多半车呢。我拉着车子,母亲在后面跟着,走上了回家的路。

田间的便道被人踩车碾的光溜溜的,走上去有一种隐隐的弹力,很舒服。两边是绿油油的麦田合围着,就像驾船在绿色的河流上。麦苗在太阳的热力下散发着浓郁的青草香。三月的太阳明亮,却并不热辣,田野里有一种开阔、清明的气象。偶尔有一两块玉米地和胡麻地。玉米也就尺八高,已经锄过两遍,杂草被清理的干干净净,它们就独享着土地的供给了。胡麻是矮株的,但需要密植,所以长成黄绿色的一片,随风摇曳。有些性急的。已零星地冒出淡蓝色的花。

母亲和我并排走着,告诉我哪块地哪块地是谁家谁家的,顺带说一说村子里发生的一些事情,谁家买了拖拉机,谁家嫁了姑娘,谁家正在起新房……农民的生活正在往好道儿上走,好像尽是好事情。路边,那排老杏树的叶子已经能为我们遮阴凉了——几周前,锦云般的桃花杏花,从这里铺展过去,拥抱着我的村庄;现在,空气里还散发着的甜蜜的芬芳——不管土地多么贫瘠,多么干旱,春风轻拂,生命便再次出发。如同母亲,不管日子再难,她都把希望写在脸上,笑给我们。

正午的村庄安安静静。看不见什么人,门都是掩着的。鸡在菜园的篱笆外面像在觅食,又像在闲逛。狗在树荫里卧着,听见我们的脚步,轻快地跑过来迎接。这是一个春播和夏收之间的休止符,一个短暂的清闲的空档,一年里难得的好日子。活计都是轻的,女人们除草、拔草,男人们碾压场院,收拾农具。抽空去街上。女人们买点针头线脑,生活日用品。男人们在卖镰刀、扫把、杈锨的摊子前,挑选,吸烟,聊天。就像大战前的准备,得备好武器,当然,也包括茶叶、卷烟之类的精神粮草——再过一个月,夏收的鏖战就要开始了。

我把草搬进牛房的时候,母亲从菜园里拔了两棵青蒜几根小葱,还有几朵金黄的葫芦花,呵,那是要做手擀面了,母亲做手擀面的手艺是全村头一份,手工切面,细如发,韧如丝,素菜炝汤,酸香清爽,四邻有名。从柴房里抱着柴火出来。母亲笑吟吟地向我摊开手,手心里是一颗亮晶晶的鸡蛋,她说,一个刚下蛋的母鸡,总是东躲西藏地把蛋下在草窠里、柴火堆上,“她害羞啊,今天,你有口福。”平常,鸡蛋都被送到供销社换了火柴食盐了。我上中学的学费,五块钱、十块钱,也是母亲用卖鸡蛋的钱攒的。

我在院子里闲坐。炊烟的味道弥散开了。苹果树、梨树正在开着白中带黄的喇叭形的花,几只蜜蜂嗡嗡嘤嘤地在花间起舞,一群野鸽子从淡蓝的天空下飞过,墹下的树林里布谷在高一声低一声的啼唱……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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